除夕夜那天，林沐晴下午没上班，和许岚把家里对联贴了一下，顺便包了点饺子。
  屋外时不时传来烟花声，家家灯火通明，都洋溢着团圆的喜悦。
  电视里热闹的笑声飘出来，吃完晚饭，许岚靠在软乎乎的沙发上，手里还轻轻剥着橘子，林沐晴洗完澡出来挨着她坐着，偶尔被节目逗得轻笑一声，空气里都是安稳又温柔的年味。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两叁个小时，许岚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林沐晴随便收拾了一下客厅，把电视关掉，扶她去了床上。
  “你们小年轻人是不是还要守夜啊？”许岚躺在床上，调笑道，“我可就不行了，这几天睡觉太规律，到点就困。”
  林沐晴笑了笑，“我也困了，也要睡觉了。”
  离开妈妈那屋，林沐晴坐到床上，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她准备睡觉。
  马上要入睡的时候，江佑临打来视频，林沐晴从迷迷糊糊中接起，发出一句模糊的声音。
  “小林老师，睡觉睡这么早啊”，视频中江佑临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手机发出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唇线微微弯着，洋溢着笑容。
  林沐晴愣了愣，有点清醒过来，他自从走后每天还是会发信息过来，有时候打电话。
  她会和他随便聊两句，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说她听。
  “别挂电话，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说完，他那边镜头来回晃动，看不清楚在干什么。
  下一秒，一声轻响划破寂静，从手机里传来，一朵金色的烟花猛地冲上高空，在黑暗的空中轰然绽放，流光溢彩，漫天星火缓缓坠落。
  紧接着，第二朵、第叁朵……红的、银的、蓝的，一簇接一簇腾空而起，把整片夜空都照亮。
  他把镜头稍稍抬高，让她清清楚楚看见这场燃放的烟花，火光映在他眼中，亮得惊人。
  烟花结束，他把镜头反转过来，看着手机中表情略微呆滞的女孩，轻声开口，“好看吗？我专门买来为你放的。”
  “很漂亮的烟花”，林沐晴回过神，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心头发颤，眼底带着未散的惊艳与感激。
  过了很久，她轻声道谢：“江佑临，谢谢你。”
  “那你许愿了吗”，江佑临说话的时候呼出了点白烟，他所在的外面好像很冷。
  “嗯？许愿，许什么愿”，林沐晴被问懵，没有听说过对烟花许愿的。
  江佑临轻笑一声，“专门为你一个人放的烟花，当然可以许愿啊。”
  林沐晴揉了揉眼睛，闻言笑起来，“那你在现场，你许愿了吗？”
  鬼使神差地，她从床上坐起来，很认真地看着屏幕中他的脸，“江佑临，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江佑临听到也正了正神色，看着她眼睛回答，“有，我有新年愿望。”
  “是什么？”
  “谈恋爱，新年愿望是和林沐晴谈恋爱。”
  时间恰好来到零点，窗外烟花此起彼伏，炸开的声响震得空气微微发颤，光亮一次次照亮屋内。
  她眼睫颤了颤，下意识看向窗外，从缝隙里看到的烟花并没有刚才动人心魄，面对着手机，听到自己开口，冲手机那边的江佑临说，“我考虑一下好吗？”
  ……
  第二天六点多的时候，是外面的鞭炮声吵醒的，林沐晴把被子蒙上脑袋，烦躁的皱起眉头继续睡。
  她根本没睡多长时间，昨天江佑临听到她说考虑一下，兴奋地不行，拉着她说了半夜话。
  直到她说明天还要上班，江佑临皱着眉头，眼神不悦，“给你的钱没用吗？怎么还那么辛苦，你把工作辞了。”
  林沐晴真的有点困了，已经两点多了，她微眯着眼睛，“那是你的钱，不是我的。”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炸开，像无数小石子砸在铁皮上，林沐晴闭着眼睛把被子掀开，坐起身，揉了揉头发，怀疑人生。
  愣了有半晌，她慢吞吞地起身，穿衣服，洗漱，然后拿起手机，看见朋友们发的新年祝福，一一回过他们。
  最后点开和江佑临的聊天框，四点多的时候他发了一张照片，手托着一只橘猫的脸，小猫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镜头，格外可爱。
  林沐晴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笑，问他怎么睡这么晚。
  她刚准备放下手机去忙碌，新消息提示音就先一步轻轻响了起来，屏幕倏地亮起，上面显示：很开心，很激动，睡不着。
  客厅里传来许岚走动的声音，林沐晴回了他一句让他好好睡觉，便把手机放下，走出房间。
  林沐晴出卧室扶着许岚上了厕所，然后就进了厨房，煮了点昨天包好的饺子。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林沐晴就准备去上班了，橘猫顺着楼梯爬了上来，她想到了江佑临发的那张照片，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两只猫还挺像的，该不会真的是亲戚吧。
  估计是这几天过年伙食好，它又肥了一圈，看她蹲下，仰着尾巴跑上来，闻闻她身上的味道，拿脑袋蹭她，边撒娇边叫。
  林沐晴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不能喂你了，你都胖好多了。”
  突然楼梯口出现一只小狸花，在后面躲着怯生生地盯着他们两个，不敢靠近，林沐晴注意到，在它们视线中转了转，“这是你找的小母猫吗？你俩啥时候好上的？”
  小橘猫听不懂，在一旁蹭着她的裤子，喵呜了一声，林沐晴看得心软，回家里拿了一块肉给它们吃。
  刚把肉放下，橘猫就把肉叼走了，小狸花在后面紧跟着，走出单元楼在墙角发现小狸花着正嚼着刚才那块肉吃得正香，橘猫在一旁舔毛。
  林沐晴笑着摇摇头，真心觉得猫的生活还挺自由的，饿了就捕猎，不饿就晒太阳睡觉，脑袋瓜没那么大，也不用想那么多。
  中午休息的时候，齐明发来信息，说有时间想一起吃个饭，林沐晴家里没那么多亲戚，大部分时间都有空，齐明过年需要走亲串友，两人便把时间约在了元宵节前。
  林沐晴想想觉得好笑，“咱们元宵节前吃饭，你现在就开始跟我说啊。”
  齐明的信息很快就发过来：我怕你到时候过完年又回锦城去了。
  像是被他这份直白的话语给戳中，林沐晴有点哭笑不得，但隐隐约约又觉得自从重逢后，齐明对她的态度不一般。
  她甩甩脑袋，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齐明不一直都是这么热情又直白吗，她不想太过于探究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感，光一个江佑临她就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想起来江佑临她还不知道怎么办，昨天说的话脑子一热，过几天他肯定又抓住这个点不放。
  身体上的接触她可以安慰自己是他强迫的，可是真正要和江佑临谈恋爱吗？真的要和自己家教学生的哥哥谈恋爱吗？
  林沐晴一直觉得自己做事情也挺坚定，很少会犹豫不前，但是到江佑临这她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想得头疼，刚坐下揉揉脑袋，就被后厨洗碗的赵大婶叫过去帮忙，忙忙碌碌又过了一下午。
  ……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流失得很快，在鞭炮声中一天天度过。
  和齐明吃饭那天，林沐晴难得睡了个好觉，然后起床收拾了一下，过年的工作在昨天结束了，再过两天都要返校了。
  齐明说得不错，如果按照往常，这个时间她早去学校了，在锦大周围找个合适的兼职。
  今年许岚的脚上再加上已经两年没有跟她过元宵节了，所以林沐晴决定留下来。
  和齐明约好的店在陵川一中附近，两人说好吃完可以去学校看看。
  吃饭的时候齐明主动跟她说了过年时候发生的趣事，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低低笑出声，眼尾弯起来。
  林沐晴看着齐明的笑容，发现他真的是一个温柔又开朗的男生，永远都是笑眯眯的，不会让话头落在地上，不会让气氛尴尬，和他待在一起林沐晴没有过什么压力。
  两人吃过饭就去了一中，到了门卫室旁，大爷抬眼一扫，看着两人眼熟，喝茶的动作一顿，问出口：“你俩是不是前两届的学生？”
  他们一愣，没有想到还有人记得，大爷忽然笑出声，“你俩就是前两年那两个状元吧。”
  齐明挠了挠头，原本还想着要怎么解释、怎么登记，此刻那些拘谨一下子散了，“大爷，您还记得我们啊？”
  “怎么不记得”，大爷放下茶杯，往门口指了指，“之前你俩照片被放在大门口，我天天看，你俩可是一中近十年来考的最好的成绩，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林沐晴听到这笑起来，这些事情仿佛就在昨天，历历在目。
  大爷挥挥手，“进去吧，里面没变多少，进去好好逛逛。”
  他们应声往里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回头再看时，大爷已经又坐回窗边，只是嘴角还带着笑，重新喝起了茶。
  “他一直都挺爱喝茶的”，齐明靠近她偷偷说，“我之前还和咱班同学偷偷拿过他的茶叶，接过被发现了，我重新给他买了一盒，才没告诉咱班主任。”
  林沐晴眼睛睁大，着实没想到，“你还干过这种事”，想起来他被门卫大爷训，就想笑。
  齐明捂着心口，“看着大爷的工资不多，茶叶还挺贵，当时花了我一星期生活费，现在想想还心疼。”
  林沐晴被他逗笑，眼睛笑得眯起来。
  风带着凉意，吹得光秃秃的枝桠轻轻摇晃，阳光淡而软，落在身上稍微有些暖意，林沐晴目光落在校园里，发出声感叹，“真的一点没变啊。”
  他们沿着小路往前走，操场空荡荡的，跑道在冷天里显得格外安静，现在这个时间段只有高叁开学了，整个校园内都没什么人。
  一中的教学楼总共有叁栋，高一高二高叁各一栋，每年都是高叁走了高一来，但两人之前的教学楼不知怎么被分配给了高二，还没开学。
  他们来到叁楼，班级门口，门窗被锁着，没办法进去，林沐晴站在窗户外，看向室内，桌子排得整整齐齐，上面堆放着学生们的书。
  她看向自己经常做的第叁排中间位置，然后指着跟齐明说，“我觉得我那个位置还是个女生。”
  齐明观察了一下，“跟你之前一样，书放得整整齐齐的，应该是个女生。”
  林沐晴顿了顿，很惊讶，“你高中还注意到我了。”
  “废话呀”，齐明大方承认，耸耸肩，“我初中的时候一直都是学校第一名，没想到高中遇见你这个竞争对手了，当然多注意你了。”
  林沐晴笑了笑，没说话，看向那个座位。
  冬天的阳光淡得像一层薄纱，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冬日，她坐在那里，埋着头写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在这个座位上哭过，笑过，也迷茫过，但总归是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林沐晴很欣慰曾经的那个自己，憋着一股劲，一直往前跑。
  之前的高叁班主任现在带高二，没开学，两人便没多停留，出了校园。
  门口大爷惬意地听着相声，看着他俩出来，“你俩出来了，怎么样，校园没怎么变吧。”
  齐明结过话茬，“确实没怎么变，大爷，您不也没变，还是老爱喝茶。”
  门卫大爷突然想起什么，抬起眉头，“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是不是偷拿过我茶叶。”
  齐明哈哈大笑。
  两人跟大爷告别，齐明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后天吧，我回学校还有事。”
  他点点头，笑容炽热又温暖，“林同学，下次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