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雪尽不归 (正文完)
作者:
云深不知处 更新:2026-02-24 14:18 字数:2822
第二十章|雪尽不归 (正文完)
箭雨与刀光交错,天地像被撕裂。
赫连縝在混乱中被逼退到一处小坡下,背后是荒草与碎石。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不求俘虏,只求一刀封喉。
赫连縝握紧匕首,指节泛白。
就在他准备拼命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冷的喝令——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混乱。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黑甲覆身,旗帜上没有任何标志。
但赫连縝一眼就认出——
不是禁军,不是朝廷军。
是沉晏承藏在暗处、从未示人的刀。
为首的人策马而来,马蹄踏碎尘土。
只穿一身深色常服,外披斗篷,腰间佩剑。
可他站在那里,比任何朝服都更像太子。
他不敢在城门送他,却敢在城外把整个局撕开。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太子私兵会出现,瞬间乱了阵脚。
沉晏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赫连縝身上。
可赫连縝却觉得,那一眼比任何拥抱都要重。
一声令下,私兵如狼入羊群。
黑衣人很快被斩杀大半,剩下的转身欲逃,却被一箭射落。
赫连縝站在原地,手里的匕首仍滴着血。
他看着沉晏承一步步走近。
可赫连縝看见他斗篷下的衣袖也沾了血。
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赫连縝的喉咙发紧:「你受伤了?」
沉晏承淡淡道:「小伤。」
赫连縝咬牙:「你怎么敢——」
想说你是太子,你怎么敢带私兵出城?
你怎么敢在眾目睽睽下动手?
你怎么敢把自己推到万劫不復?
可话到嘴边,赫连縝忽然说不出口。
沉晏承站到他面前,低声道:
赫连縝怔了一下,点头:「能。」
沉晏承看着他,眼底有一瞬极深的痛。
他忽然抬手,替赫连縝拂去鬓边的血。
那动作太温柔,温柔得像不该在这种地方出现。
赫连縝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咬牙低声道:「你不是说不送我?」
因为沉晏承的私兵出城,已经是一条死罪。
再多停一刻,晟国朝廷就会追兵而来。
而沉晏承必须留在这里,把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才能保住赫连縝「归国」的名义。
他低声道:「你跟我走。」
沉晏承看着他,眼神冷得像霜:
赫连縝咬牙:「那我也不走。」
沉晏承的眼底瞬间泛红。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赫连縝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
「你走。」沉晏承低声道,「你若不走,我今日做的一切都白费。」
赫连縝的呼吸颤得厉害。
他看着沉晏承,眼底满是绝望:
久到赫连縝以为他不会回答。
可沉晏承忽然笑了一下。
「我?」沉晏承低声道,「我会活着。」
沉晏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我会活着,坐上那个位置。」
「我会把晟国的刀都握在手里。」
「我会把你母妃遗骨拿回来。」
可赫连縝知道他想说什么。
赫连縝的眼泪终于落下。
沉晏承看着他,声音更低:
赫连縝颤声:「要等多久?」
沉晏承的眼神深得像夜:
「等到天下不敢议论你我。」
赫连縝低声道:「那我们……还算什么?」
沉晏承看着他,眼底有一瞬崩裂的痛。
「你若活着,就别再把自己交给任何人。」
沉晏承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终于忍不住,俯身吻了赫连縝一下。
吻落下的瞬间,赫连縝整个人都僵住。
他转身,对北泽使臣冷声道:
「若他在北泽少一根头发,我便踏平北泽。」
使臣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笑意:「晟国太子,好大的口气。」
马车啟程时,他掀开车帘。
沉晏承站在原地,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倒的城。
赫连縝的眼泪终于落下。
想喊一声「我会回来」。
他若喊,便会害死沉晏承。
于是他只能死死咬着唇,把所有声音吞回去。
沉晏承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尘土与天光里。
赫连縝回国,并未被迎为王子。
他被关进冷宫般的旧殿,名义上是「休养」,实则是软禁。
北泽右相来见他,笑得慈祥:
赫连縝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右相笑:「自然会还给殿下。」
赫连縝淡淡道:「何时?」
「等晟国太子……登基之日。」
赫连縝的指尖微微发颤。
沉晏承回宫后,遭到弹劾。
朝臣说他擅动私兵,说他出城杀人,说他坏了祖制。
「为了一个敌国质子,你竟敢如此!」
沉晏承跪在殿中,背脊笔直。
「儿臣所做,皆为晟国。」
皇帝冷笑:「为晟国?你是为他!」
沉晏承抬眼,眼神冷得像霜:
「陛下若要儿臣死,便下旨。」
「但赫连縝,已归国。」
「晟国可保十年无战。」
那一刻,满朝文武寂静。
赫连縝归国,盟约成,晟国得利。
可皇帝也没有放过沉晏承。
——太子禁足东宫,削权三年。
不杀他,却把他削成空壳。
他站在高高的殿阶上,披冕服,接受百官朝拜。
天下人都说新帝冷心冷情,杀伐果决。
他在冕服下,衣襟里藏着一枚早已褪色的红绳。
那红绳,是赫连縝当年病中系在他腕上的。
赫连縝站在旧殿门口,看着天边落雪。
「殿下,晟国新帝登基。」
「您母妃遗骨……可还。」
赫连縝接过时,指尖颤得厉害。
赫连縝的眼泪终于落下。
右相笑:「殿下不必谢我。」
「您该谢的,是晟国新帝。」
赫连縝抬眼,眼神冷得像刀:
「自然要为北泽做事。」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北泽要用他,把沉晏承再一次拖入局中。
要用「和亲」把他们的爱,变成天下的笑话。
「我不娶。」赫连縝说。
右相笑:「殿下不娶,母妃遗骨便再入泥。」
赫连縝的指尖猛地收紧,木匣边缘几乎被捏碎。
右相看着他,笑得慈祥:
「天下从来不是您说了算。」
「也不是晟国新帝说了算。」
沉晏承登基后第一件事,是召见北泽使臣。
最后,呈上一道北泽国书。
——「北泽愿以公主和亲,永结两国之好。」
沉晏承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句话,眼底像有暗火。
使臣笑:「北泽诚意十足。」
沉晏承淡淡道:「公主?」
沉晏承低声道:「谁娶?」
「北泽王子赫连縝,愿迎晟国公主。」
那一刻,沉晏承的呼吸几乎停住。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一寸寸裂开。
他知道赫连縝不会愿意。
他知道赫连縝一定是被逼的。
敌国质子回国后,终究要娶妻。
晟国新帝,终究要嫁妹。
他们的爱,成了政治的笑话。
沉晏承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使臣笑:「陛下,此乃两国大计。」
使臣脸色一变:「陛下莫要忘了盟约——」
「盟约?」沉晏承低声道,「盟约是朕与北泽的。」
「不是朕与赫连縝的。」
沉晏承站起身,冕服拖地,声音冷得像霜:
「若北泽敢逼他娶亲——」
「朕便让北泽再无春。」
走出殿门那一刻,雪落在他肩上。
他忽然想起赫连縝曾说——
沉晏承抬手,轻轻按住胸口。
痛得像被人一刀一刀剜。
「你若恨我……就恨吧。」
赫连縝站在雪中,抱着母妃遗骨的木匣。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再也不能回到沉晏承身边。
赫连縝抬眼望向远处雪天,低声道: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雪落在他睫上,像一点白霜。
他抱紧木匣,转身走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