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7 16:41      字数:3153
  纵使如此,她还是运用自己的念能力治愈好许久未见的女性。
  她告诉团长世初淳怀孕的事实,并劝告他,为孕妇和孩子的安全,不能再让她受到大的刺激。
  与她有过露水情缘的对象,隶属于穷凶极恶的旅团。
  他身为旅团团长,扎起头发时,舒展素来运筹帷幄的手腕。
  放下头发时,额中心的十字架映着他纯情的面容,似虔诚的信徒皈依,又像是一种伪饰的挑衅与反抗。
  可惜无论外在如何更改,他的核心、立场由始至终如一。
  闻言,库洛洛冷静克制的面容有了一丝丝松动。而那仅仅是深埋在海平面下的冰山,只在海面冒出一小块尖角,被路过的风吹拂过,就误以为是碎冰浮动。
  他打横抱起动了胎气的女人离开凶案现场,皮革长靴踩过铺着尸骸的泥泞,“流星街出来的人,都会感念您的恩德。”
  “我们不会对您动手,没有依傍的您也阻止不了我们。”
  “不灭口吗?”幻影旅团的成员小滴问。
  “小滴!”玛奇沉声呵止了她。“也对,你只是忘了……”
  “才怪,我没有见过她。”竖着高领的女孩子,扶正自己的大眼镜。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心里很难受。不弄死的话,弄残也可以,塞进行李箱带走吧。”
  “不,你不能伤害她。”挺着鹰钩鼻的金发女人插着双手,“自从做出决定的那天起,不论是她还是我们,都走上全然不同的道路。”他们也会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死亡来临的一日。
  犯下累累血案的幻影旅团离开案发现场,昏睡的女人躺在温暖的被窝。
  全村没有被卷入这一事件的男孩酷拉皮卡返回,许是冥冥中自有预兆,还未见全貌就自感心慌难安。
  世间百态,不落到自己头顶,谁都能在一旁袖手旁观。有闲心的,还能动动嘴皮子奉劝当事者大度。可它一旦降临,有且只有一条的生路明晃晃得摆在那,任由世人们在愤怒里覆灭,于仇恨间复苏。
  当现实脱掉伪装的丰腴身姿,只露出里头干瘪的形状。人们才会真切地认知到比起和平安乐,多的是伤心惨目。
  在那之后,情爱深重,因缘绝断,唯有永恒的复仇与怨恨历久弥新。
  不那样做的话也别无他法,否则要以什么慰藉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亡灵?
  第211章
  窟卢塔内外出而侥幸存活下来的男孩,未必能够被称作是幸运。
  憎恶、仇恨、悲哀这些先前他鲜少品尝的东西,初次领会就彻底镌刻在每根骨缝深处,伴随他的余生,连每次呼吸都搀着阵痛,直至灵魂消亡的那日。
  酷拉皮卡找遍整个山村,只找着世初淳这一个活着的人,却怎么叫也叫不醒。
  他检查她全身,没有外露的伤口。
  他不是什么隐世的良医,也没学会看病问诊,不明白女人是震怒之余动了胎气,加之身体遭受过经年累日的磋磨留下病根,才会在太过于虚弱的状态下没法短时间内清醒。
  酷拉皮卡端来水喂世初淳喝下,学着大人们的模样,采摘邻近的药草捣碎、研磨仔细,过滤出绿汁来让人服下,饶是如此,世初淳也始终在沉睡。
  酷拉皮卡心里跼蹐不安,几乎每隔几秒钟就要试探女人的鼻息。
  他趴在她胸口听那微弱的心跳声是否还在正常跳动,摸她手腕上的脉搏,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
  他不敢离开,也不敢合眼,生怕自己一个闭眼,族里就只剩下自己。
  天际皎皎明月蓄着辉光,地面男孩泪水噙满眼眶。
  联结着宇宙与人间的银汉,恰似一段盈盈的水渠,眼不交睫地守望两人,见昏迷的女性安睡,阔气地挥洒寥落的星光。
  只要稍微冷静一点,就能觉察出此中的纰漏。酷拉皮卡找到世初淳时,她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着装,没有血腥黏着。
  他趴在世初淳旁边,该是庆幸的,偏免不了疑窦丛生。
  现阶段的男孩,兴许不够强力,可机敏有余。
  可疑之处比比皆是。幻影旅团虐杀掉村落族内和族外的人,手法残忍到无所不用其极,令人骇心动目。他们却偏偏放过了世初淳,她甚至能称得上是毫发未伤,这不可不叫人心怀顾忌。
  基于是女人有孕在身就放过她?幻影旅团要是真那样仁慈,就不会使出那么卑劣的手段,以此制造出成色最上等的火红眼。
  种种思虑打乱成猫咪玩耍的毛线团。
  这或许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阳谋。
  先夺走他可贵的族亲,再陷他于不义之中。
  幻影旅团大开杀戒,以此颠倒他的世界。接着轻悠悠抛出一个幸存者,再接再厉撂倒他可以依傍的亲近者。
  所有疑问落在万籁俱寂的村野,有如覆盖窟卢塔族的白雪。它们纷纷扬扬的洒落,可伊昔美不胜收的雪景现今已无人欣赏,顾虑未曾开口统统失去了追问的源动力。
  等待的过程难熬,像是小火慢炖的肉汤。水液冲散自身的外皮、脂肪、筋肉,以碰一下就要被烫伤的高温持之以恒地在周身沸腾,教萦绕在心头的痛悔久久挥之不去,是不计其数的痛恨杂糅而成。
  酷拉皮卡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相比较来说,他更期待世初淳的存活。
  脑海里的念头来回拉扯,矛盾的心理做斗牛状自我冲撞。
  在这放眼全是尸体,闭目是一对对同族人血窟窿的大环境内,他唯一能双手紧紧握住的,只有面前这双暂时还没有变得冰凉的手。
  眼睛是心灵的窗棂,此言所言不虚。在这堪称等待死神裁断的时分,理智与感性做争斗,寂灭了男孩眼里的热忱,令情感携意识共沉沦。
  呼吸好微弱……酷拉皮卡试探女人的鼻息。
  心脏也跳动得缓慢。小男孩趴在她胸口听声音。
  哪里受伤了吗?明明哪里到处都找不到伤口。为什么还不醒过来,是受到什么其他方面的伤害了?她是不是也会和他的族人们一样,永远地沉睡在这片土地上?
  拜托你,醒来吧。
  数九寒天,皑皑白雪为死寂的屯子送葬。皓月当空,身上盖着羊毛毯的女人从梦中惊醒。
  簌簌作响的风吹屋棚声内,压抑到比巨石沉重的呼吸,在世初淳睁开眼的瞬间获得解放。
  “不是我在做梦吧,你是真的还活着的吧?”
  欲哭不哭的小男孩,倔强地吸着鼻子。
  他不敢确认女人的真伪,直到对方重重一颔首,招徕他近前,以切实的体温予以他无容置疑的拥抱。男孩方才用力地环抱住他认识的人里仅剩的唯一一个存活者久久不放。
  两位幸存者顶着寒风与凄雪相拥而泣,衬得他们两个大活人好似生生死了一回。
  也确乎是死了一回。
  死去的人无知无觉,生者总有永无止境的事情要面对。
  见世初淳恢复意识,酷拉皮卡亮了许久的火红眼闪烁不定。
  重峦叠嶂笼络出参天的阴翳,世初淳细长的睫羽颤动,为自己没能阻挠外侵者的屠杀出口致歉,“对不起,我……”
  “不是的,谢谢,谢谢你活了下来!”小男孩急忙抢道。
  他脑袋耷在她肩膀前,下巴埋在她的肩窝里,强忍着啜泣,“假如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假如只有我一个人的话……”
  有大人依靠的孩子放声大哭,世界七大美色之一以哀哀欲绝的方式,向世人呈现它的美丽,有心之人但凡所见,都会为自己所目睹的光景悲哀不已。
  一大一小两个人,埋葬村庄的一百多号人。他们收拾好行装,走出深山,寻找幻影旅团的影踪。
  他们向世人揭发幻影旅团的罪行,除了收获几声寥落的唏嘘,大多数人对此漠不关心。两人没有气馁,他们会一步一步来,找回窟卢塔族族人流落在外的眼睛,抓住复仇的时机。
  晌午有落幕的时候,相聚有离别的一日。
  酷拉皮卡与世初淳告别,表示自己要去参加特训。他要锻炼自己,在不久的将来报考猎人考试。
  世初淳没有挽留他。窟卢塔族的血案太惨烈,没有人在亲身经历过后,能阻止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同样的,她亦不忍对方的良善在报仇雪恨的进程里,作拓印的碑文被岁月日渐剥蚀。
  在正义东歪西倒,邪恶作褡裢四处套人的天地,没有机械降神主持公道,被侵害的对象就只能不断得磨练自身,修为锋快的兵刃,以此割断敌人的咽喉。
  世初淳有自己要做的事,她要查清楚自己是否还有未找回的记忆。那些来犯的人言谈举止间,好似与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她脑中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头绪。
  犹疑中,她做出决定。她要以自己的方式,不拖酷拉皮卡的后腿,并且为他提供助力。她整备好二人份的行囊,决意与酷拉皮卡分散。
  两人坚定着他们的道别,不是以分道扬镳为目的,而是追寻下一次更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