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的距离,不够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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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更新:2026-02-09 16:30 字数:2948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剧。
两栋别墅离得太近,生活轨迹不可避免地交错。
上午,早川凛出门去柔道馆。
经过她家门前时,有时会碰到正在取信的凌春。
她会微微颔首,说一句『您慢走』,然后便转身进屋。
礼貌周全,却也毫无温度。
下午,凌春偶尔会去附近的超市。
他曾在小巷口故意偶遇她,她手里提着装食材的布袋,看到他时脚步微顿,然后轻轻点头,便侧身而过。
他想开口问『需要帮忙吗』,话到嘴边,却在她冷淡的神情里咽了回去。
最让他困惑的,是夜晚。
偶尔,他能透过并未拉严的窗帘,看见隔壁二楼她房间的灯光。
她似乎睡得更晚了,有时深夜三四点,那盏暖黄的灯还亮着。
而他自己,也开始失眠。
……
录音棚里,经纪人松本先生摸着下巴,表情严肃。
“凛,你最近的状态……有点微妙啊。”
控制台前,早川凛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抱歉,刚才那句再来一次。”
“不是技术问题。”
松本走过来,靠在调音台边。
“是感觉。你配的这位男主角,在电话里对暗恋多年的女孩告白,台词是颤抖的、紧张的,但同时,剧本上写的是「心底涌起隐秘的甜蜜」。”
“你这几天录的所有版本,颤抖和紧张都有了,但那份甜蜜……不见了。”
早川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台词本。
「美咲,我……我喜欢你。」
「从高中第一次看见你在图书馆窗边看书时,就喜欢了。」
简单的句子。
他以前配过无数类似的告白,总能轻易捕捉到那种青涩又甜蜜的悸动。
可最近,不行了。
他只要试图调动那种隐秘的甜蜜,脑海里就会浮现凌春递过礼盒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还有那句平静的『到此为止』。
然后,所有酝酿好的情绪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
“是累了吗?”
松本关切地问。
“你最近黑眼圈有点重,要不要休息两天?”
“不用。”
他摇头。
“我调整一下。”
他重新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
『美咲,我……』
声音顿住。
那份该有的、藏在紧张下的甜,怎么也挤不出来。
反而有种真实的、淡淡的苦涩,从喉咙深处漫上来。
“……抱歉,再来一次。”
……
第四天深夜,凌春又一次失眠。
她索性抱着薄毯来到阳台。
没有开灯,只是蜷在藤椅里,望着被城市光晕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隔壁的阳台门,忽然被轻轻拉开。
早川凛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他看到蜷在暗处的凌春时,脚步明显顿住了。
月光很淡,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米多的空隙,能清楚看到彼此的轮廓和表情。
凌春没想到他会出来,身体微微一僵。
现在回屋显得太刻意,她只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将薄毯往上拉了拉。
早川凛也似乎进退两难。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走到栏杆边,拉开了啤酒罐。
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谁都没说话。
晚风穿过阳台之间的狭小空隙,带来他那边淡淡的啤酒麦香,和她这边沐浴露残留的柚子清气。远处传来极轻微的夜行电车声,像这座城市沉睡时的呼吸。
这种沉默比任何对话都更令人难耐。
凌春数着自己的心跳,打算数到一百就起身回屋。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早川凛的声音忽然响起,很低,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凌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
月光下,凛侧对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罐冰凉的表面。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街灯光晕里。
“什么?”
她听见自己问。
“日语补习的事。”
早川凛终于看向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困惑和……一丝疲惫。
“如果是我无意中说了或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我很抱歉。”
“但我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凌春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是我自己的决定。”
“可你之前明明……”
“人是会变的。”
她打断他,声音稍微冷了些。
“或者,我之前的表现让您误会了什么。”
“如果是那样,我道歉。”
早川凛愣住了。
误会?
他想起她听课时的专注眼神,想起她听懂某个难点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想起她偶尔走神时望着窗外云朵的侧脸……
那些瞬间,难道都是他的误会?
“……我明白了。”
良久,他才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抱歉,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又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
夜风将他的额发吹乱了些,阴影落在眼睫上,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凌春别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早川老师,”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
“您觉得……人和人之间,什么样的距离才是适当的?”
这个问题有些抽象,早川凛微微怔了一下。
“适当的距离?”
“比如邻居。”
凌春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分享一道篱笆,阳台几乎挨在一起,每天会见面,会打招呼……但也就到此为止。”
“这样的距离,是不是最安全,也最不容易出错?”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探讨一个纯粹的哲学命题。
但凛听出了弦外之音。
“安全,”
他重复这个词,手指轻轻摩挲着啤酒罐。
“不容易出错……所以凌春桑是觉得,我们之前的距离,不够安全吗?”
“我只是觉得,也许我越界了。”
凌春轻声说。
“占用您的时间,依赖您的帮助,甚至……算了,没什么。”
“只是这些对一个暂住的邻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越界。”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
早川凛沉默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而柔和,但眼神却疏离得像隔着一层冰。
他突然意识到,这两周来他所熟悉的那个会笑、会好奇、会偶尔露出窘迫神情的凌春,或许只是她在陌生环境里短暂卸下的防备。
而现在,那层防备重新包裹上来,比之前更厚,更冷。
“我从来没有觉得被占用。”
他最终说,声音很认真。
“相反的,教你的那段时间,是我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凌春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吗。”
她低声说,听不出情绪。
“那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她站了起来,薄毯从膝头滑落。
她弯腰捡起,轻轻抖了抖。
“那……晚安,早川老师。”
没有等他的回应,她转身拉开阳台门,走了进去。
门被轻轻合上,窗帘也随即拉拢。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毫无留恋。
早川凛一个人站在月色里,手里的啤酒罐已经变得温热。
他望着隔壁那片重归黑暗的阳台,耳边反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什么问题?
她没说,他也不敢再问。
他还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