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独有
作者:见纯      更新:2026-02-09 16:30      字数:4447
  走出那家充满温馨气息的家居馆,商场明亮的走廊里人流稀少,一直默默等候在不远处的保镖立刻快步上前,躬身从周歧手中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巨大购物袋。
  没了重物的束缚,周歧的手臂自然垂下,但他并没有顺势放开揽着应愿肩膀的那只手。
  那种温热的、充满了掌控欲的触感,依旧透过羊绒披肩,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应愿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长耳兔,柔软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却无法缓解她心头那股如坐针毡的焦灼。
  刚才那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收银员艳羡的眼神,那句刺耳的“女朋友”,以及周歧那声低沉的、表示默认的“嗯”。
  羞耻、恐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背德的隐秘快感,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怎么办?他怎么什么都应。
  她低着头,小步跟随着男人的步伐,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委屈得不行。
  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也不敢真的甩开那只搭在她肩头的大手,只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又无处诉苦的小媳妇,时不时用那种幽怨又怯懦的眼神,偷偷瞄一眼身边神色如常的男人。
  直到走到直通停车场的电梯口,周围再没有了外人,那种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爸爸……”她停下脚步,软弱地伸出一只被长耳兔挡住了一半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周歧的衣袖,那力道轻得像猫儿挠痒,透着股子敢怒不敢言的怂劲儿。
  周歧垂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种被人羡慕的“幸福感”。
  “您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呀?”应愿仰起头,那张削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担忧,眉头紧紧蹙着,声音又软又急,带着点微弱的颤音,“那个姐姐都误会了……您也不说清楚。”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都有些红了,像是真的被这件事吓坏了。
  “要是……要是传出去了怎么办?别人会怎么说您啊……公公和儿媳妇……这种话多难听啊。”
  她真的很在意他的名声。在她的世界里,周歧是高高在上的长辈,是把她从绝望泥潭里拉出来的恩人,更是周家的顶梁柱,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身上沾染上这种不清不楚的桃色绯闻,更不想成为别人口中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周歧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着她那双因为着急而泛起水光的眼眸,心底那股子被猫抓了一下的痒意更甚了。
  怎么这么胆小。
  又怎么这么……让人想要再欺负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示意保镖先按电梯。等那扇光可鉴人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他揽着她走了进去,按下了负二层的按钮。
  封闭的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保镖识趣地留在了外面等下一趟。
  周歧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只还在纠结的“小羊”。
  “解释什么?”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根本不是个问题,“那种情况下,你要我怎么解释?”
  他微微俯下身,深邃的视线与她平齐,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坦然。
  “告诉她,这不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儿媳妇?然后看着那个热心的小姑娘尴尬得无地自容,或者用更加奇怪的眼神打量我们?”
  应愿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确实,如果真的那样说了,场面恐怕会比现在尴尬一百倍。
  “而且,”周歧直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怀里那只长耳兔的脑袋,动作随意又亲昵,“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买个东西还要跟一个陌生人交代清楚家谱吗?我的时间还没廉价到这种地步。”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充满了上位者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瞬间,他确实是有私心的。他不想打破那个店员构建出的、虽然虚假却让他感到愉悦的氛围。
  见应愿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那个“传出去怎么办”的念头还在折磨着她。
  周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那张写满了愁容的脸颊。指腹下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没忍住多蹭了两下。
  “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人敢传周家的闲话。”
  “真的吗……”
  “那个店员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算她想传,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八卦段子,主角是个不知名的‘周先生’,这种无聊的话,连这栋商场的大门都出不去,更别说传到认识我的人耳朵里。”
  他在商场混迹多年,对于这种流言蜚语的掌控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小事,在他眼里连风浪都算不上。
  “再说了,”他的眼神暗了暗,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只要我不觉得难听,谁敢当着我的面说叁道四?”
  那股子霸道护短的劲儿,从他平淡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地透了出来。
  应愿怔怔地看着他,被他这番强硬又充满了安全感的话语震住了。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玩偶,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噪着。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周歧收回手,重新揽住她的肩膀,那动作比之前更加自然,更加不容抗拒。
  “乖,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带着她往外走,迈巴赫早已在电梯口等候,“回家洗澡睡觉,明天还要给你安排别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仿佛她的担忧只是小孩子毫无道理的杞人忧天,而他早已为她安排好了一切,遮风挡雨,无所不能。
  应愿被他半拥着走出电梯,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和坚毅的侧脸,心底那股子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想要沉溺其中的依赖。
  只要有他在,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尾沉默的游鱼,平稳地滑行在流光溢彩的城市夜色中。
  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流淌的古典乐和极轻微的引擎声。
  应愿缩在真皮座椅的一角,怀里那只长耳兔已经被她抱得有些温热,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影,玻璃上倒映出她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绯红的小脸。
  那种被他当众默认、被他毫无保留地护在羽翼下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被人一把拉进了温暖如春的壁炉旁,哪怕知道这火可能会灼伤自己,也舍不得挪动分毫。
  她悄悄用余光去瞥身边的男人。
  周歧正闭目养神,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揽她肩膀的姿势,只是稍微放松了一些,虚虚地搭在靠背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圈禁。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冷峻,却又透着一股让她心安的沉稳。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如果……如果是别人呢?
  如果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或者是那个收银员口中所谓的“别人”,在面对这种误会时,他也会这样默许吗?也会这样不屑解释,甚至带着点纵容地认下吗?
  这个假设让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她咬了咬下唇,直到那两片殷红的唇瓣被她咬得有些发白,才鼓起那一丁点可怜的勇气。
  “爸爸……”
  她小声地叫他,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周歧并没有睁眼,只是喉结微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
  “嗯?”
  应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长耳兔的长耳朵,把那柔软的绒毛揉得乱糟糟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如果是别人……也被误会了,您也会这样吗?”她顿了顿,又慌乱地补充了一句,试图掩盖自己的在意,“我是说……就像刚才那样,也不解释,就……就默认了。”
  问完这句话,她便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周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昏暗中转向她,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道让人捉摸不透的视线,静静地审视了她几秒。
  那几秒钟对应愿来说,漫长得像过了整个世纪。
  就在她以为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甚至想要开口收回的时候,周歧忽然动了。
  他侧过身,那只原本搭在靠背上的大手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滑落,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他的动作并不重,带着一种把玩小宠物的闲适,指腹在她柔顺的发丝间轻轻穿梭,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别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哪来的别人?”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那股浅淡的烟草气息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领地。
  “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工夫,带‘别人’来逛这种地方?去挑这种……”他的视线扫过她怀里的长耳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种幼稚的玩具?”
  应愿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眨了眨眼,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是啊,他可是周歧,是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周氏总裁,除了她,谁还能让他放下身段,在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居馆里消磨一晚上的时间,还要操心那些甚至连保姆都不会在意的琐碎细节?
  “至于误会……”
  周歧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向下滑,最终停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颊更烫了。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根本没资格站到我身边,更谈不上被误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如果是不想被误会的人,我的助理会在那个念头冒出来的第一秒,就让对方闭嘴。”
  他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这就是他的世界规则,等级森严,界限分明。
  “只有我不介意,也不反感这种误会的时候,它才会存在。”
  周歧凝视着她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看着里面倒映出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心底那种被依赖、被独占的满足感,让他那颗冷硬的心再次变得柔软起来。
  他不想说得太露骨,怕吓到她。但他必须要让她明白,这份“特殊”,是独属于她的。
  “懂了吗?小傻瓜。”
  他轻笑了一声,那声“傻瓜”里没有半点嘲讽,反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应愿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懂了。
  她当然懂了。
  他的意思是,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别人。这种误会,这种默许,甚至这种看似随意的闲暇时光,都是只给她的特权。
  那股原本还在心头盘旋的酸涩,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刚才还要浓烈百倍的甜意。那甜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蜜罐里,晕乎乎的,连指尖都透着酥软。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把滚烫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长耳兔的肚子里。
  “……懂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却藏不住那尾音里微微上扬的欢喜。
  周歧看着她这副鸵鸟似的模样,心情极好地重新靠回椅背。他没有收回手,依旧让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被顺好了毛的小羊。
  车窗外的夜景依旧在飞速后退,但车厢内的空气,却仿佛因为这番对话,变得更加黏稠,更加温暖,也更加……让人不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