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花灯
作者:走马客      更新:2026-02-09 16:30      字数:2612
  沿河的道路上布满了盈盈灯火,人流密集,摩肩擦踵,耳边是吆喝声,窃语声,就算夜已黑,也依旧人声鼎沸。
  “豆花叁文一碗,来买哦。”
  满脸皱纹的阿婆,蹲在地上,身边放着两个篮子,里面盛着乳白的豆花。
  “隔壁院子的腊肉老往我们家晒,再来我可真要收拾他们一家子了。”
  两个婶子各牵着一个小娃娃,穿着素色布衣,嘴里一点都不客气。
  “娘子,你累不累?”
  温润书生扶着大腹便便的夫人,在人群中小心翼翼护着她。
  川流不息,各色各样的人从秦妙仪身边经过,一切都新鲜极了。
  “太精巧了,我想要。”
  秦妙仪站到临河的小贩面前,抬头盯着他手里那盏无骨灯,惊讶得合不拢嘴。
  无骨灯通体圆润如琉璃球,曜曜如萤火,灯内竟无一根竹木支撑。
  她活了十五载,贵妃娘娘时常赏赐奇珍异宝,可如这般精美的,她却从未见过,要不是沉沐相邀,她究竟会错过多少乐趣。
  秦铮递给小贩一贯钱,伸手拿过无骨灯,看着随着无骨灯傻转的妹妹,像逗猫一样,一下拿近一下拿远。
  “你到底给不给我。”秦妙仪瞪着他,怒视道。
  本以为秦铮也算谦谦君子,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爱以逗人取乐。
  “想不想要?”秦铮嘴角溢出淡笑。
  秦妙仪毫不犹豫点头,然后伸手想去拿,秦铮往后退一步,她一个踉跄,撞到身边路过的行人,行人欲发难,秦铮先行道歉,拦腰将她单手抱起,然后放到姻缘树下。
  “你不给我不要了,我身上有银子,自己买。”秦妙仪越说越委屈,
  秦铮叹气,然后缓步靠近,两人中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小小的身影,两人气息相缠,秦妙仪约莫到他肩口,赌气撇着头。
  “稚奴,灯是我买的,怎么会不给你,只是今晚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秦铮对她说。
  秦妙仪嘟囔着:“什么啊?”
  秦铮一本正经:“首先,今晚你不要乱跑,不能离开我半步。”
  叁岁那年的事,让全府都心有余悸,秦妙仪知道他为什么紧张,听话地点头:“放心,我一定死死跟着你,你不愿意我也跟着。”
  秦铮继续说:“不准再跟沉沐私下来往。”
  秦妙仪瞬间抬头,脱口而出:“凭什么?”
  秦铮解释道:“你知道沉沐已经跟工部侍郎家的小姐订婚了吗?”
  秦妙仪宛若晴天霹雳:“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眼泪如珍珠嵌在眼眶,要滚落之际,秦铮屈起手指,向下给她拭去。
  “而且今日是乞巧节,未婚男女出来逛灯会,只怕会引出是非,此子其心可诛。”
  秦妙仪心里像堵住了,她和沉沐青梅竹马长大,两人好得不得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可被人瞒着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用力点头,发誓道:“兄长,你放心,你说的我都答应了。”
  秦妙仪一向拿得起放得下。
  秦铮松了口气,见她跟沉沐那般亲昵,听了必定会难过,但她比自己想象中镇定。
  这些年他和秦妙仪除去书信往来,其实不算太亲近,今日见她和沉沐私会,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这可是乞巧节。
  未婚男女乞巧节放花灯,寓意佳缘将至,灯火会照亮两人的姻缘路。
  可她和沉沐今生怕是有缘无份,想来沉沐定亲,还跟他脱不了关系。
  外放那年,他便亲手退了跟沉沁的亲事,储君未定,京中风起云涌,他不想耽于情爱,只是终究耽误了她。
  沉府起先不接受,后来虽认下了,但从此便和秦府有了罅隙,不仅官场中站到了他的敌对阵营,连小辈之间的交往,也受到了影响。
  秦铮内心愧疚更甚,对于小妹,他一恨自己差点将她遗失,二恨自己毁了她的好姻缘。
  秦铮把花灯递给她,看她走在身侧,聚精会神地欣赏灿烂灯火,蹦蹦跳跳,一下想往这边的人堆凑,一下想往那边凑,可她像风筝,线一直牵在秦铮手中,他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像铁一般炽热和牢固。
  道路的右边有条岔路,往下走到了主河道,一群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成群结队往下走。
  “兄长,我们也去那边。”没等秦铮反应,她就像一阵风,牵着他往那边跑。
  秦铮有心提醒,架不住她太过兴奋,就随她去了。
  乞巧节的传统,未婚男女同放花灯,两人将生生世世不分离。
  往下的路实在拥挤,秦妙仪好不容易走到河边,冒出一额头的汗,她眼力极好,找到空缺便插缝进去。
  秦铮在后头欲言又止,也随着她的动作蹲下。
  周身都是情意绵绵的有情人,两人夹在中间显得如此怪异,见她四处乱看,终究不忍扫她的兴。
  终于确定好花灯如何放,秦妙仪向旁边你侬我的少男少女借用毛笔, 在秦铮的目光下,在炫丽的花灯外写下:一灯浮碧涧,相守渡流年。
  写好后她满意欣赏着,然后还完毛笔,眨巴眨巴眼,对秦铮说:“我们一起放吧。”
  秦铮头疼扶额:“稚奴,这是有情人一起放的,我们不能放。”
  秦妙仪委屈:“兄长,你看,这上面写的是相守渡流年,寓意着你能早日回京,跟家人长长久久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放了?”
  秦铮怪自己抓她读书还是抓得不够狠,四书五经念得勤,古诗却读不透。
  他尝试着解释:“先不管诗讲的什么,但乞巧节放花灯,是只有…”
  秦妙仪打断他,对他说:“你是不是讨厌我?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当初害你被打,还不得不外出求学,哥哥,我只是盼你早日回京,能够和家人团聚,有什么错?”
  哥哥两个字如闪电般进入他的脑子,自他外出求学起,两人日渐生分,小时候把她抱在手上,她也是这样,整天哥哥哥哥喊着,后来他少有归家,她逐渐长大,对他的记忆日渐模糊,零星几次见,她也是客气地喊兄长。
  秦铮嘴里发苦,他始终对秦妙仪存有亏欠,想亲近和弥补,反倒成了无头苍蝇。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们一起放。”秦铮安抚道,温和看着生气的少女,宁愿满足她的一切需求,也要抚平她的怒火。
  秦妙仪其实心里打鼓,她有私心,常听母亲在耳边念叨,秦铮在外无人照抚,一个人孤苦伶仃,她常觉得兄长远走,和自己多少有些关系,心里盼望着他能回来。
  两人一起托着花灯,轻轻放入河面,看着它像一叶扁舟,融入灿烂灯火之中,然后翩然远去。
  夜色浓重,幽幽灯火将河岸照得影影绰绰,两人膝蹭着膝,因着旁人的拥挤,身体捱得格外近,俊美的脸庞在秦妙仪眼中忽隐忽现,只剩殷红的唇格外显眼,气息交缠着,耳边放大的嘈杂声此刻变得安静,天地间仿佛只有两人。
  秦妙仪纳闷,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格外扎耳,她撞进秦铮的眼眸,却发现他已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