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作者:枕石漱溪 | 陈琛      更新:2026-02-05 14:53      字数:3697
  白露写给佛教徒李京学姐的懺悔信
  见字如面,因为要给你写信,刚才我点开了你的微信头像,想着你那亲切的面庞。
  学姐,你在中国还好吗?我真的很想你,你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啊,如果我现在可以见到你,我一定会扑到你的怀里,痛哭一场。
  因为,我和諫流也分手了。
  上次你告诉我,姐夫出轨后,你们就离婚了,后来,你竟然火速辞去了着名私募基金合伙人的工作,出家了,上师是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的一位善知识——尤其当我知道,离婚时你竟然主动提出净身出户,因为你说,姐夫需要再婚,而你今后的人生不需要太多钱,我震撼了,我才相信,原来这世界上有真正的正信和真正的佛教徒。
  亲爱的学姐,我必须要向你坦白,一开始听到你出家的消息的时候,我是错愕的和不能接受的。
  我把它简单地理解为,你在工作中,竞争不过有家世背景的权贵子女们——你说过,在抢单子的时候,权贵们的子女们,总是可以给到客户额外的诱人的资源和条件,而你能给到客户的,只有陪喝酒,你说「我们清北人都是打工人、边角料」——以及因为姐夫的出轨,对你打击很大。
  但区区的常见打击,就能让一个从小到大熠熠生辉的状元明星,就此颓废,遁入空门吗?
  我能看着姐姐你,放弃大好的前程,放弃金灿灿的年薪数字,就这样折戟沉沙、黯然退场了吗?你的父母可以接受吗?你光华的同窗、老师,那些亲眼见证过你聪明优秀、闪闪发光的人,都可以接受吗?
  后来,我是这样劝自己的:李京学姐,只不过是去做了一个月薪微薄或者没有月薪的工作,宛如去了一个公益组织,譬若月薪1000元——这样的话,我觉得自己是可以接受的,我的心,也就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直到后来,你告诉我,你出家,并不是因为消极避世,而是因为去了一趟西藏后,你陆陆续续地想起了自己前十世的画面,那些画面,如此清晰、歷歷在目,让你对今生的因缘、因果和使命,了了分明。
  你甚至可以清晰地说出,今生遇到的爱人、孩子、合作伙伴们,在前世和你是什么关係,你也早已对姐夫不再怨恨,因为你像佛陀一样,很清楚地看到,「如是因,才產生了如是果」。
  但你也开始对今生,觉得非常得恍惚,如梦似幻,你说「自己实在是演不下去了,所以才出家的」。
  我虽然体会不到什么前世,但我理解你说的这个逻辑——因为相信轮回,相信前世,且确切地看到了前世的影像,看到了生生世世,人是多么苦、多么可悲,快乐总是短暂的,而痛苦、无常、生老病死纷至沓来——于是,你就无法太把今世当真,也无法再把追求「财色名食睡」,当作人生的目标。
  对你来说,生命的意义只能有一个,那就是:皈依佛教,跳脱轮回,自渡渡人。
  李京学姐,我还不了解你吗,毕竟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你就从来不打妄语,为人质朴无华——我从来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谎话,或者说过一句渲染夸张的话,那么这次,你又有什么动机夸大事实,编造谎言呢?
  所以,我相信你,也理解了你的逻辑——你一定就是因为看到了,并且在身体层面上,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前世不虚、轮回不虚,所以才郑重地选择了佛教信仰,皈依了「佛法僧三宝」的。
  对此,我由衷地理解你,祝福你,并为你感到开心!
  随喜,随喜,祷祝,祷祝!
  今天,我写信是想告诉你,我和諫流也分手了,想必你不会感到意外吧?记得很久之前,我就问过你,佛法怎么看待爱情?
  你回答我:「一堆无明遇到另一堆无明,一团烦恼相遇另一团烦恼,怎么可能互相成就?」
  可惜那时候的我还在热恋之中,什么都听不进去。
  学姐,诚如佛法所言,现在我要在佛祖和您的面前,真诚地懺悔,懺悔我在这段感情中的贪嗔痴:
  我过去执着地追求灵魂伴侣,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贪嗔痴,因为它是在奢望:一个被你美化了的人,满足你的一切幻想、希望,并永远不变。
  我也明了了,爱情是如何发生的,正如佛法所言:
  「有情投胎来到世界,是通过眼、耳、鼻、舌、身、意六个窗口接触外境的,六根面对色、声、香、味、触、法六尘时,我们会產生不同觉受,对乐的感受產生执取,对苦的感受心生嗔恨。
  而爱情,也是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所感受到的好的感受,和合而成的。」
  下面,让我一一地进行拆解。
  啊,我的爱情,不就是由那些能满足我唯美主义审美的元素组成的吗?玉山的螓首蛾眉、琼瑶鼻儿,晶莹的雪花飘落在他的白玉盘一样的脸颊上,太唯美了;諫流的眉毛,黧黑而漂亮,他的嘴唇是男人中最漂亮的,像花瓣一样;原田那浅金色的发卷儿,轻轻一晃,像一抹金色的阳光;还有諫流那红杉木的四肢,笔直漂亮,微动起来就像最华贵飘逸的瘦金体……
  我到底爱的是他们?还是那种美的画面、美的瞬间和那种审美的快感?
  我不会否定,我喜欢玉山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声音好听,唱歌更好听,啊,那种音色,低沉醇厚有辨识度,一听就很有唱歌的文艺天赋;还有围绕在諫流身边的夸讚声、女生的尖叫声;最有吸引力的就是耳朵听到的,諫流对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的侃侃而谈——我到底喜欢的是他们,还是喜欢的是音乐、知识、艺术本身?
  鼻和舌,指嗅觉和味觉感受到的好处。
  现今,我已经知晓,人的感受极大地受制于我们的五官(硬体条件),即,我们之所以能这么感觉,是因为我们是人,人有这样的五官,才能產生这样的感觉。
  假设我们是一条狗,面对同一坨屎,因为狗的五官和人类不同(即感觉的接收器不同),狗会感觉到这坨屎好香好诱人,而人的感觉却是很臭,避之不及——这坨屎并没有变,一直都中立、客观地存在着,但是不同的物种对它的感受却大相逕庭。
  所以我们人类感觉到的世界,到底是不是客观的世界?
  我们人类感受到的世界,仅是由我们的五官和五感,感受到的世界——即真相的一个侧面,类似于盲人摸象中,大象的一部分。
  鼻和舌也类似,据说,人的舌头只能品嚐出甜、咸、酸、苦、鲜五种味道,在品嚐米其林菜餚的时候,「好吃」的感觉更多的是舌头加上嗅觉(香味等)、触觉(比如辣感、黏腻的质地、温度)等五感,共同作用的结果。
  我已知晓,在爱情中,鼻和舌的感受,也充当了重要的作用,比如在拥抱时,温暖气团里飘来的木质的清香;亲吻时,嗅到的脸颊上的清新自然的气息;在一起时,品嚐的高级菜餚等美好的体验等。
  身,指身体的触觉感受到的。
  人都是贪软的、美的,都是喜欢让身体悦意的、舒适的东西,比如,諫流送我的柔软丝滑的衬衫;白鸽女郎的手很修长,和她牵手的感觉,彷彿把骨相美攥在了手心;和玉山唯美的鼻翼接触的时候,感觉是那么细腻、那么好;那炫目的黄金鑽石腕錶戴在手上的感觉;拥抱的感觉;和一块块玉石般的胸肌接触的感觉……
  意,即佛教中的意根,可以简单地理解为精神世界。
  啊,这不更是我钟情于一个人的关键所在吗?
  喜欢諫流,不就是盲目地把他美化成了曹植,喜欢他的博览群书,文思敏捷,七步成诗,惊才绝艳;而所谓的灵魂伴侣,文学知己,不就是在生命的某个阶段,我和諫流恰巧地心意相通、兴趣相投、审美一致吗?
  啊,诚如佛法所言,让一个凡夫產生爱情的感觉,其实就是上述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所產生的好的体验,和合而成的结果——有了一次好的体验,一颗贪婪的心,就想要更多,独佔它们,永远不变,直到永远……
  我喜欢諫流,不就是因为他恰巧同时具备了「美」和「懂文学」,并且那瘦金体似的四肢,恰巧可以激起那隐秘的情慾,是对的类型。为什么是对的类型?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基因偏好、异性父母的身材类型等。
  喜欢玉山,是因为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可以松弛地展现出一种新式的美,如果你想写唯美主义的小说,只需要对照着他的样子临摹就好了——啊,最挑剔的艺术家,面对这样一个模特儿,也会頷首满意。
  我和原田的关係那么好,不也是和諫流类似的原因吗?他那混血的面庞,兼具了东方和西方的双重的美,那湛蓝的眼睛、金色的头发、东京大学学文学的背景,那么容易地就让你联想到了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或者小王子,满足了我古典唯美主义的审美需求。
  啊,多么愚痴啊,与其说我是喜欢他们,还不如说我喜欢的是美和艺术本身。
  亲爱的李京学姐,我知道你又要开示我了:艺术本身,尤其是我喜欢的这种唯美主义,难道不是一种更强的分别心(追求美、厌恶丑)和贪嗔痴吗?
  我已知晓,或许对于爱情和破情执,我已经结业了;但如何面对美和艺术——这一定就是我下一个生命阶段需要修的功课了。
  看清楚了这些,如今,我愿意在佛前真诚懺罪:
  「往昔所造诸恶业,
  皆由无始贪嗔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
  今在佛前求懺悔。」
  「愿诸眾生永离情苦及情苦因;
  愿诸眾生永离眾苦及眾苦因;
  愿诸眾生永具无苦之乐,身心怡悦;
  愿诸眾生远离贪嗔之心,住平等捨。」
  愿以此功德,普及与一切,我等与眾生,皆共成佛道!
  2025年5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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