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杀
作者:
殷玦儿 更新:2026-02-23 16:06 字数:2261
“啊!!!”
辇官的惨叫声中,石固城看见数道黑影从石桥两侧窜上来,她立即抽出腰侧长刀,一边抵御往轿子里冲的刺客,一边大喊:“有刺客,保护殿下!”
高昆毓头重重磕在轿子内壁上,顾不得缓冲,她拔出随身的匕首,避过从窗口刺进来的刀剑,躲在坐箱底下。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听动静刺客足有几十人,纵使石固城再勇猛,十几个侍卫宫男也显然不够,在轿子里只是等死,不如趁乱逃出去,石桥那边还有侍卫。还有轿外的张贞,亦令她万分放心不下。
一个刺客趁乱闯进轿内,高昆毓趁他向下寻找时猛地扑起,匕首刺入对方的脖颈。她夺了刀往外冲去,死人的血液顿时喷溅了一身,白固城已负了伤,见状拼死突破重围,顺带将张贞推给她,“快走!”
石桥上刺杀的重点立刻转移到了高昆毓身边,一重重的侍卫为她断后,又有一重重的刺客挥砍鲜红的长刀,像人尸堆积起的蜂群。张贞眼看着身后没几个人能保护他们,边跑边抖着手拔下簪子。
胡参身边的宫人们远远地听到了喊杀声,俱是意识到发生了宫变。一些人跑得极快,将这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的累赘丢下;一些人拼命和胡参比着口型,“有刺客,我们得去找侍卫官兵!”
胡参心中浮现一种强烈的直觉——若他就这么走了,此生便只能在地府与殿下相会。他看着眼前几个年轻的宫人,泪水夺眶而出,比划着让他们快去找人,自己拉上一个神情最焦急的宫人转身就往石桥跑。
黑衣刺客很快便从高昆毓的前方和两侧包抄,她已经受了不少轻伤,又被人踢中了后膝,狼狈地滚在了地上。一刀刺来,她自知躲避不及,看着那滴血的刀尖在眼前缓慢放大——
“殿下!”
张贞往前一扑,双手紧紧抱住了刀身,而那长刀穿过他的胸膛,堪堪停在深入高昆毓左肋半寸的位置。他口中喷涌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紧抓着不放。厉鬼般的嚎叫和燃着阴火的眼眸叫这些刺客也迟滞了一瞬——好一个忠仆,不知太女给他喂了什么蛊?
“你也是个笨的!我是信任你,亲近你,但要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死的也是你,不护着我你就不称职,知不知道?你还敢替他说话,都给我滚!”
当年只是无心之言。
力气很快用尽,他跪在高昆毓身上,被挑到一边的前一刻想,他的孩子还小,求老天救救她吧……即便只能做个寻常百姓……
“张贞!!”高昆毓目眦欲裂。
“有刺客!来人!有刺客啊!!”
石桥一端,胡参带来的宫人拼命地哭喊着,身后是赶来的大批侍卫官兵。刺客们见此,不由得犹豫了一瞬。加上张贞为她争取的时间,高昆毓趁机滚出包围圈。她双目通红,唇被牙齿咬出了血印,浑身都浸着血。
反应过来的刺客们加快了攻势,直把她逼到石桥雕龙的栏杆边,眼看刀就要刺进心脏,她竟决然地往后一翻,整个人从石桥上坠了下去!
伴随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碎裂声,下坠的身躯重重砸碎冰面,在晕开的血花和寒冷刺骨的湖水中缓缓下坠,一动不动。
此时再跳到湖里杀人已经来不及了。兴许是意识到此事不成,活着的零星几个刺客窜进还笼罩在昏暗中的石桥一侧的林木中,失去了踪影。
胡参头脑一片空白,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往那冰窟窿所在的地方跑去。他叁两下滑下湖边雪坡,跑到那晕着血色的窟窿边,叁两下脱去繁重的衣裳,往里一跳。
曲府旁有一片湖,他和弟弟常在暑热的时候跳到水中玩耍,因而识得一些水性。但他没想到深冬的湖水会如此冰冷,直直深入到四肢百骸,连着湖底浑身是血的女人,激起他心中最深的无助。
四肢冻得几乎僵直,但他还是成功将女人抱起,奋力往上游动。滚烫的眼泪消融在冰冷之中,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快游上来时,他眼前发黑,伸出的手无论如何也无法够到冰洞边缘。
“快,救人!”赶到的白忠保一眼看见了湖中情形,尖利地喊。
锦衣卫趴下来紧紧拽住胡参的手,将两人逐一拉了上来。
石固城四肢躯干俱被砍刺得无法动作,所幸要害处还有护心甲顶着。她躺在地上,忍受着大量失血导致的昏沉和痛楚,对眼前模糊的人影道:“东厂、是东厂的招数……”说罢,她就彻底昏了过去。
何大日吩咐锦衣卫将她抬去太医院,看向桥下看似还能指挥大局的白忠保,意识到局势将会诡谲混乱得远超她想象。信了错误的人,太女转眼就变成这样,百举百全如白忠保,也会无计可施吧?
白忠保站在冰面上,看着锦衣卫捞起浑身是血和伤痕、毫无温度还身体多处骨折骨裂的女人,已痛悔得再没力气作出半点表情。如果说何大日还需要石固城这些人指出是谁动的手,他这个连荣福有哪些死士都一清二楚的人,看一眼那些尸体后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知道,太女变成了这样,离死已经不远。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不过又是一个景明皇帝,只会死在安王的铁蹄下。届时,他也会被一起清算。
一众等待他发号施令的太监宦官们多少也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多月来对白忠保愈发敬畏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们几乎像在看一个还有几口气的死人。不知过了多久,白忠保用嘶哑的声音问:“荣福在哪?”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道:“荣公公昨日值完差后就回了京城的私宅,眼下应当还在里面。”
“好啊,还知道躲起来。”白忠保死死地攥着拳,目光宛如膨起露出獠牙的毒蛇,“立刻抓人来见我,谁都不准拦,要是误了我的事,我亲自砍你们的头!”
然而白忠保低估了荣福的本事,却高估了他的胆子。这个不过二十七岁,长年生活在白忠保和余大太监羽翼下的年轻太监,受安王党和皇帝胁迫发动宫变后,已因恐惧白忠保的报复和身为弃子的觉悟,在私宅的床底下惊惧而死了。
皇城中冬风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