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有些恨铁不成钢，在化妆间分别时，他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会离开温家，眨眼间怎么又被抓了回来。
  她不相信以陆秉钊的聪明敏锐，会这般轻易被捕，除非是他甘愿自投罗网。
  事实确实如此，陆秉钊早在得知温总要认养的女儿是霁月时，就部署了救援计划，可以确保二人一齐离开温家，也能在保证不破坏原定抓捕云起的计划的同时，逮捕温总。
  但得到霁月答案的那一瞬间，他放弃了他的计划。
  尤记得第一次在莱国接她时，他分明是在计划的边缘生出了私心，却在她看他的那瞬间把所有意思曲解。
  他也想告诉她，在那个村庄里，他对她是真心的，他在她面前，一直是那个真实的自己，会相信牛鬼蛇神的那个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小月，既然几人都已经在这儿了，不如你选一个最爱的人如何？”
  神为挚嘴里说的是让她选最爱的，实际那眼里明晃晃写着：你最爱谁，谁就先死。
  霁月心里百感交集，思绪几番轮转，灵光乍闪：“爸爸，我最爱的男人不在这儿。”
  神为挚的唇角微僵，那道浅显的弧度明显写满了怔愣。
  霁月见此路径有效，立即乘胜追击：“爸爸，我爱的人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说你最喜欢小月了吗？”
  她挣脱开他的手，此时他早已卸下了禁锢的力气，霁月不过微微挣动便从他掌心逃脱。
  不等神为挚想要再说些什么，上官瑾突然大喝一声，用力撞开拉拽着他的佣人：“选我，霁月！我不怕死，为了你，死有何惧！”
  上官瑾不愧是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骂作舔狗的男人，但凡遇到和她有关的事，他那精明的脑袋就变成了一根筋，不管如何，势必冲在最前。
  陆今安被他话锋带偏，赶忙学着他喊话：“温老贼，就你也配做月月的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又老又丑又见不得人的模样！”
  “月月，选我吧，我皮糙肉厚，比这怕疼的上官瑾强上百倍！”
  “切——”上官瑾嗤鼻，“也不知道是谁，被扎一刀就嗷嗷地狂叫，叫完又乱骂，瞧瞧你的脸，跟个猪头一样，月月会选你？”
  上官瑾嘴上虽然是在辱骂他，实际他心里明白，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是最不会被爱的那个。
  是霁月选千千万万次也不会选到他的那个，所以他站出来，并非是为了给她选择，而是为了自己，死前能在她心里占一席之地，哪怕分寸，也够了。
  想到此，上官瑾用力撞开想要和他争抢的陆今安，几步冲上水池边早就备好的台阶，用尽全力往里一跳，一如上一世追随她的步伐般没有丝毫犹豫。
  “上官瑾！”
  霁月想要上前，被神为挚拦住去路。
  只听轻微的“扑通”一声，水池里有水，听声音也不是很深，应该还没事。
  霁月又稍稍放下心来，神为挚又道：“看来他们真的很爱你。”
  霁月甩开他的手，看他的眼神不再像先前那般迷茫：“神为挚，作为一个自小学医的医生，难道不懂得普济众生的道理？为了一个人而要这么多人送命，这真的值得吗？”
  神为挚垂眸瞥了眼被甩开的手，指节微蜷。
  再抬眼时，目光落在霁月凝着质问的眉眼上，声音压得低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该到第二个人了，小月想选谁呢？”
  他抬起手，指尖在几人身上游移。
  霁月的指尖狠狠嵌进掌心，在他的食指对准神商陆的那刻，掌心被深深掐出几道深紫的痕迹。
  “神为挚，神商陆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是你和神澜的儿子。”
  上一世温霁月的话没有说完，这一世她终于说出口，但神为挚好像并不在意。
  他的嘴角莫名勾起弧度，眼里的暗光在阳光下细碎闪耀，把他虽上了年纪却风韵犹存的脸衬得极其神秘，眼尾那几道浅浅的细纹都裹挟了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透过他的眼睛，霁月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那道模糊的影子让她有片刻怔愣。
  只听神为挚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周围响起：“那就他吧。”
  霁月回神，挟持神商陆的佣人立马将他架起，朝水池台阶一级级迈上。
  “等等！”
  她的话没有丝毫震慑力，佣人对她爱答不理，步子仍旧未停。
  神商陆虽然背对着她，但从他的背影，霁月看出了他的哀伤，不是因为被选中，而是因为神为挚。
  他的亲生父亲，好像从未爱过他。
  这个事实摊开在他的面前，像一把利剑，狠狠扎入了他的心脏，这伤痛远比这几日被匕首刺中的痛苦还要剧烈万分。
  “神为挚！”
  霁月想要上前，再度被神为挚拦住去路，“你疯了，他是你的孩子，他是神澜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她的话极其大声，有几个音节甚至破了音，到最后只剩苦涩的沙哑。
  但神为挚非但没有触动，反而将她眼角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泪拭去：“小月，别为别的男人流泪，爸爸会生气的。”
  他一挥手，擒住陆今安和厉烬的佣人一同往水池靠近。
  霁月彻底慌了，眼见抓住陆秉钊的小舍也开始往水池靠近，她的手终于摸进腰间的蝴蝶结。
  余光看到远处的温婉宁打着手势，让她寻风。
  霁月立即转身，寻到风的方向用力拔下瓷瓶盖子，细小的粉末如同云雾，顷刻在众人面前散开。
  神为挚察觉不对，挥动衣袖想要拨开粉雾，奈何却慢了一拍。
  粉雾像拨不散的云，在院内四下弥漫，不多时，众人如同塔罗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短短三两分钟，院内所有生物全部倒在地上，连同池塘里的鱼儿也一个个进入了梦乡。
  霁月眼前白光一闪，万千场景如同一个个方形马赛克在四周旋转。
  右下角出现一道静止的白色数字，显示着梦境的时长。
  02:00:00。
  霁月看着那么多个梦境组成的方块，随即选取了一个，倒计时立马开始滚动。
  又一道白光闪过，再睁眼，她已经置身在汪洋的水里。
  咕噜咕噜的气泡在耳畔连绵，顶头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天空，水面被无数气泡带动的波纹晃成碎片。
  是鱼。
  霁月感觉有些晕，也不知是晕水还是晕鱼，迅速点击了下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