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始觉春来
作者:什么时候能退休      更新:2026-02-08 14:00      字数:2491
  开年之后,府上事务渐多,除开一应寻常事务,最要紧的便是二公子娶亲下聘之事。
  徐夫人原本无意劳动孟矜顾,但孟矜顾自觉闲来无事,便主动提出替婆母操持一二,以尽儿媳孝心。徐夫人独力操持这偌大一份家业惯了,如今多了个帮手,她也十分欣喜。
  “还得是你母亲会教养,儿子入得翰林,女儿也这般体贴细致,从前入京原是应该向你母亲讨教讨教的,你瞧我养出来的女儿,快及笄了还是不省事,还在那院头招猫逗狗呢!”
  徐夫人指着院中的李随云笑骂道。
  李随云是跟嫂嫂一道来的,好说歹说求了嫂嫂抱得雪团出来,此时正抱着猫和李承命那条大黑犬玩作一团,孟矜顾瞧了也只是颔首微笑。
  “既在闺中,随云爱玩就玩去吧。”
  徐夫人听出了她话里隐约的意思,不显山不露水地拉着她走进室内。
  “许是各人有各人的性子,如今你能替我分担一二,来日随云若是嫁了人,便是祸害夫家去了,我们也阿弥陀佛了。”
  孟矜顾也只是笑笑,并不深想。
  徐夫人交由她的事务并不麻烦,两人一道操持,府中仆役奔忙,终究还是将下聘的物件装封好了。
  原本徐夫人以为,长媳乃请旨赐婚,聘礼自然是最多的,但孟矜顾一再坚持,薛玉朱既然是薛副总兵的女儿,为求辽东一方安宁军心稳固,也不宜比她少上太多。
  成婚数月,她对自己这位婆母也有了些许了解,徐夫人能从市井出身成为诰命夫人,她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寻常女子,她将家族利益看得高过个人喜好许多。既然孟矜顾是李承命的妻子,又是特意请旨赐婚,她便是府上最为贵重的媳妇,无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来徐夫人都会对她和颜悦色。
  可孟矜顾也很明白,李家绝不是缺这些东西的人家,她也并不想因为聘礼多少惹得来日妯娌嫌隙,如今能说上话,便想替那位薛家小姐争取些许,毕竟……她是真的心悦于李承恭,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和她孟矜顾被圣旨裹挟的婚事并不相同。
  这份年少心意,她便觉得十分贵重。
  辽东的春日来得格外迟缓,日子却又如流水般,下聘时还是春雪朦胧,待到雪化草长莺飞之时,李家也要迎来又一场婚事了。
  薛副总兵驻守广宁,府上装点一新,府中小公子年纪尚轻,拦门的自然是属下部将。
  可李承命为亲弟弟李承恭保驾护航,李承驯也自然不会缺席,谁也不敢不给这三位李家公子面子,不过是堪堪拦了片刻,李承恭便也抱得年少心动之人回归锦州。
  孟矜顾在府中候着,听见府外喧闹一片,也不由得含唇微笑。
  这场婚事是辽东的喜事,如果说她与李承命的婚事是为了显露李家的恩义、彰显对圣上的敬重,那如今这场婚事便只是为了辽东这一方土地而做的打算了。
  可无论如何,那个小女郎当真钟情于她的这位夫君,孟矜顾便觉得十分欣慰。
  李承命随着接亲的队伍回到府上,见孟矜顾正站在一旁回廊下,她今日打扮得极端庄贵重,四周装点的红绸衬得她雪肤花貌,李承命只是扫眼一看,便立刻走了过去。
  “娘子今日笑得倒是比之前好上许多。”
  他的手臂又万分自然地搭在了娘子的肩头,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一副轻浮作态,但今日府上人多,孟矜顾也不好给他下面子,便索性由着他去了。
  “之前?”
  “当然是之前我们成婚的时候,那会儿你可是半点笑意也无,冷若冰霜呢。”
  听他那戏谑口气,孟矜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仍然噙着未散的笑意。
  “嫁给一身恶名又不相识的纨绔子,哪个女子笑得出来?更何况还是你们家请旨逼我的。”
  见迎亲的人群又笑闹着往院内行进去,孟矜顾也顺着外侧回廊往里走着,李承命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一时不防险些趔趄摔倒,站稳之后又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道走着。
  “那眼下娘子觉得如何?我这个夫君可还让你满意?”
  李承命紧紧跟在她身后,俯身凑到孟矜顾耳边,说话的语调颇为轻快。
  孟矜顾只觉得这人实在皮厚如王八壳,捻着只缂丝牡丹团扇挡住了唇角勾起的笑意,语气清淡。
  “再看看罢。”
  一场热闹婚事下来,昔日大营里撞见的怯生生小女郎也梳起了新妇发式,李随云觉得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可以当玩伴的嫂嫂,孟矜顾也觉得她在这府上也多了许多趣味。
  熟络了之后,薛玉朱也没有之前初见时那么畏首畏尾了,她性子和婉,待人也十分友善,她自幼便没出过辽东,常向孟矜顾询问神京见闻,而孟矜顾也十分喜欢从她口中了解辽东的事情,两人年纪相仿,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只是这番恬淡静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四月初,神京传来一纸调令,经内阁首辅举荐,着辽东都指挥同知李承命即日进京,出任神机营右副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家上下对这件事倒并不意外,毕竟年前皇上亲自给李承命透过口风,首辅举荐大抵也是皇帝私下里向首辅表了意,首辅大人和李家原本关系也不错,便做了这个顺水人情。
  同之前进京小住不同,这次调职入京,大概会在京中很住上好几年,徐夫人早早便开始清点收拾了,待到调令下来时,也算是一块大石落了地。
  薛玉朱虽然很是不舍,但也仍笑着说:“嫂嫂如今要回京了,也好时常与家里人聚一聚。”
  孟矜顾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心里却想着,按着李承命的性子,此番进京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来。
  她忧心李承命惹事,李承命的亲爹自然更是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一连几日把李承命叫去叮嘱,听得李承命不胜其烦。
  另一边,徐夫人也叫了孟矜顾过去,不过她倒不是为了这些事。
  徐夫人端坐在堂上,孟矜顾也坐在一旁,而在徐夫人身旁站着的却不是仆婢,而是李随云。
  “随云刚刚及笄,也到了快议亲的年纪,她自小在辽东长大,没去过神京,总觉得天下男子都如定远铁骑一般,可还没见过神京的风雅文士,你且带她去看看神京的风土人情,来日也好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徐夫人这话说得有些出格,李家为儿郎议亲向来将利益看得更重,可在这个唯一的小女儿身上,徐夫人似乎存了些自己的私心,孟矜顾不由得心下一惊。
  而李随云想的却不是这些,她眸光甚亮,两手握拳,兴奋无比。
  “嫂嫂,神京一定很好玩吧!我想去神京很久了,嫂嫂你可一定要带上我啊!”